[65]敘事失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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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太平洋深處。
身穿深紫晚禮服的女人撩起耳邊的長發,彎腰從船艙中走出。但還未等她擡起頭看向甲板,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就從她的頭頂響起,伴随着聲浪的是一股吹向甲板的強風。
女人剛擡起頭,只看見夜空中兩盞燈從頭頂滑過,接着就繞到她看不見的游艇後方,那是這艘超級游艇配備的直升機。
“What are you doing Alice.”
一個年輕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,女人轉過頭,只見一個身姿挺拔的美麗男人站在她的身後,他穿着昂貴的手工晚禮服,棕色的發絲在燈光中折射出柔和緞光,襯着那張如雕塑般的面龐更加華美。
女人回到船艙,露出嬌媚的笑容:“It looks like a big shot.”
青年沒有再說什麽,只是朝着裝修豪華的宴會廳走去。
腳底踩着如雲朵般的純羊毛地毯,女人莫名覺得眼前像是一場夢,在三個月前她應該還坐在鋪着布罩的沙發上,百無聊賴地刷着娛樂新聞。
為什麽她現在會在這裏?
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自己扶在牆壁上的手上,那上面經典的蛇形手镯在燈光照耀下折射着星光,襯着她的手臂宛若鮮活的玉石。
看了一秒,女人重新站直了身體,她眼眸中的茫然再次消失無蹤。
轉過一個彎,女人的高跟鞋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,她彙入同樣妍麗的皮囊之中,等到身後的船艙門被打開時,她與身邊的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,露出了标準、美豔又動人的笑容。
下午兩點半,廣州。
“為什麽徐警官會知道是李旭陽?”
午後的烈日穿透淺藍色窗簾落在房間之中,靜谧涼爽的辦公室裏,談松看向徐長嬴。
“啪嗒……”徐長嬴手中旋轉的鉛筆掉落在桌面上,接着骨碌碌沿着桌面滾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旁。
蔡司拿起那支鉛筆,壓在手底下,似乎并不知道這是哪裏來的鉛筆。
徐長嬴也不在意,夏青輕輕遞來一支新的鉛筆,他接過,又擡起頭看向重案組的衆人:“我能說故事嗎?”
齊楓和餘梅眨了眨眼睛:“故事?”
嚴建柏神色自然道:“當然,辛苦徐警官了。”
年輕的警員們并沒有意識到,但在場的AGB專員們都立刻了然,徐長嬴的說故事,其實就是一種側寫,還是AGB內部頂級的側寫能力。
徐長嬴拿着鉛筆敲了敲下巴,面上露出了思慮的神情:“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呢——”
蔡司緩緩擡起眼,看着那只捏着鉛筆的纏着繃帶的手,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聲:
“大家有沒有想過,如果——保安失手打碎的展品不是趙蘭月,而是王添笑,我們的偵查方向會像現在這樣嗎?”
衆人擡起頭,微微一怔,只見徐長嬴陷入了沉思:“沒錯,身份最為特殊,背景最為複雜的受害者,恰巧就是被打碎的412號趙蘭月,但我們沒有意識到——她并不是故事的主人公,只是王添笑故事裏的一個重要配角,與李旭陽一樣重要。”
“如果從王添笑的視角,這應該是一個平淡又詭谲的故事。王添笑是一個家庭普通、成績中上的beta,她應該長得很漂亮。但是在現代社會,普通的beta再漂亮也不會多麽動人。
小學時代,王添笑應該就深刻認識并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規則,并且開始以一種自洽的态度面對身為beta的人生。
中學時代,生活突然發生了變化,漂亮的omega堂姐出現在她的生活中,王添笑雖然依舊延續着beta的生活,但她也近距離觀察到omega絢麗危險的生活。
一天,她生命中最大的沖突發生了,她的親兄長侵犯了堂姐,堂姐陷入偏激的狂躁中,而她全家在其徹底失控之前,用堂姐不堪的過往威脅其不再聲張。
盡管嫉妒堂姐,但血親男性施行性別暴力帶來的恐懼感和罪惡感裹挾着她,讓她對堂姐産生了共情,但很快堂姐就離開消失。
王添笑的生活重歸平靜,她在大學時代一直延續着中上的成績,家中也延續着從小對她的期望,決定托舉她留學深造。
但随着年紀增長,王添笑的生命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危機,一方面無能的兄長像每一個東亞兒子一樣蠶食掉大半個家庭資産,另一方面工薪家庭給予的留學生活沒有那麽美好。
不僅沒有給予她想象中的體面,還帶來了丢失獎學金的災難。
明明生活看似一樣,但王添笑俨然已經走在崩潰與正常的鋼絲上。
一旦她暴露自己失去獎學金,積怨已久的哥嫂,期待盡早回本的父母,會讓王添笑瞬間失去精神和物質的一切。”
夏青的目光輕輕落在徐長嬴的面龐上,beta神情平靜的宛若一汪清潭,偶爾才能捕捉到一絲漣漪。
“就在此時,她驚喜的聯系上了失聯8年的堂姐。
此時王添笑想象中的Omega堂姐與中學時期沒有太大的變化,一樣都是明明被侵犯過。但走在校園、路上,仍然散發着她不曾擁有的性緣吸引力。
因此,當她得知堂姐生活在香港,更加确認了她的想法。最重要的是,堂姐很快就同意借她一筆錢幫她渡過難關。”
徐長嬴的敘事能力極強,而且所使用的表述都十分客觀不逾矩。
但此時他又微微停頓了一下,衆人能立刻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基調開始沉重起來。
“但王添笑突然不想要這筆錢了——沈鋒激怒了她。
堂姐答應借她一筆錢,讓王添笑看見的不僅是當前問題被解決,還有未來潛在的來自更高階層的扶持。
但突然出現的沈鋒打破了她的布局,居高臨下地想要用這筆錢切斷她與堂姐之間的聯系。
刺激王添笑的不是沈鋒輕蔑的态度,而是beta和omega之間的階級差異,與自己一樣身為beta的沈鋒着急解決自己,保護堂姐的姿态激怒了她。
于是她用堂姐被侵犯的污點來威脅沈鋒,以此獲得其手中一個高級會所的資源。
從澳洲到夏威夷這一過程,王添笑本人是沒有任何變化的,她其實依舊是那個羨慕omega強大性緣優勢的beta女生,羨慕刺激着自卑,而好強則萌生出嫉妒,這些混合的情感共同建構起王添笑的人格,這一人格十分頑固堅定,應該在王添笑中學時期就已經出現。”
徐長嬴突然咳了一聲,他停下講述,擡起頭看向仍然陷在故事情景中的衆人,輕輕笑了起來:
“從這裏故事發生了缺漏,但我們都知道了結局——8年未見的王添笑和趙蘭月、沈鋒都于523大案中死亡,其他受害者身份則來自于王添笑所工作的游輪公司。”
“那麽請問——誰在何處做了何事導致了這3人一同喪命?”
答案幾乎就要呼之欲出,齊楓望着徐長嬴肅然的面龐,一絲靈光閃過她的腦海——
齊楓喃喃道:“是王添笑,洩露了沈鋒和趙蘭月的秘密。”
衆人陷入了無邊的震顫中,他們之前拼湊的真相就如失序的故事,主角颠倒,邏輯錯位,才會遮蔽住他們的眼睛。
餘梅仍舊有些茫然道:“可是王添笑并不知道沈鋒和趙蘭月的真實身份,她如何洩露?”
方溥心看向餘梅,搖了搖頭:“王添笑不知道LEBEN的存在,才是判斷出罪魁禍首身份的最大依據。”
徐長嬴溫和地看向餘梅道:“餘警官,結局是不可更改的,沈鋒與趙蘭月死亡結局說明了LEBEN得知了他們的秘密,而王添笑的死亡,則說明了她與其有關聯。”
“就算再不可置信,但真相就是,王添笑在游輪上遇到了只需要知道趙蘭月和沈鋒的姓名,就能察覺問題的LEBEN成員。”
餘梅的瞳孔微微睜大,她意識到了徐長嬴所言的全部含義,而這時beta專員繼續沉靜道:
“我想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,王添笑看見了一個她認識,但對方不認識自己的人。”
-人工信息素催化劑充斥在密閉的船艙裏,不同膚色的人類開始陷入了詭異的酒醉狀态,站在一旁的女人握緊手中的香槟杯,嘗試向着人群中的一個亞洲男性走去。
“王添笑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,于是假裝自然的提及了自己是被沈鋒推薦來的。”
-女人走到alpha面前,端起酒杯,擡起眼,露出美麗柔媚的面龐,“先生,我是阿風哥推薦來的,我很久以前就見過你了。”
“但Beta的性別讓她還是有些不自信,這時她下意識地就想起來,當年這個人追求omega堂姐的往事。于是便主動提及,但她不知道,她此時犯了一個致命錯誤。”
-“先生記得蘭月姐嗎?”女人摟住alpha的胳膊,嬌俏笑道,“那是我姐姐,還是她讓阿風哥推薦我來的。”
“這人是全世界最清楚,趙蘭月不應該活着的人。”
-年輕的alpha笑了起來,摸了摸女人的臉龐,眼眸深邃:“是嗎?她與阿風過得好嗎?”
-王添笑莞爾一笑:“很好。”
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,直到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。
“但是,此人只可能是LEBEN成員,不能确認他是否是活人雕塑的策劃者。”
蔡司擡起眼,看向徐長嬴,“而且僅憑你的畫像,也沒有證據逮捕李旭陽。”
徐長嬴一臉泰然自若:“我确實不認為他百分百是523大案的兇手,但他絕對知道誰是,至于證據——我也确實沒有。”
方溥心立刻看向嚴建柏,皺眉道:“當時李旭陽被逮捕時勉強定了一個故意傷害罪。但因為沒立案被李家人強行帶走了,現在該怎麽将他抓回來?”
嚴建柏沉聲:“先去确認李旭陽此時的行蹤在哪裏。”
“在國外。”
衆人皆是一愣,均看向剛剛說話的夏青。
對啊,李旭陽好像是夏青異父異母的繼弟來着。
蔡司皺起眉頭,語氣冷漠:“沒有證據和引渡權,國內523确實只能是懸案。”
衆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“不要這麽絕對嘛,不要消極……”徐長嬴轉着筆笑着看向衆人。
蔡司的視線移到這随性散漫的人面旁上,微微颔首,“的确,你可以等待NA04小組的後續調查,我們也會将李旭陽列入重點監視名單。”
“那倒不用……”徐長嬴又擡起手打斷了他,瞬間alpha警督的臉色就又沉了下來。
文森特忍不住道:“為什麽不用?”
重案組的衆人這時也反應過來,徐長嬴的言行确實比較奇怪。
徐長嬴望着方溥心,不知為何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,并将手機遞了過去。
衆人立刻伸頭去看,而方溥心在看見那手機畫面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這是,在哪兒?徐警官。”方溥心顫抖道。
徐長嬴将手搭在夏青的椅背上,笑呵呵道:“巴西。”
所有人如同石化。
齊楓擠了過來,一邊伸手去拿手機一邊質問道:“為什麽會在巴西?”
但當她拿起手機的那一剎,齊楓也愣住了。
只見手機界面是一個實時的監控視頻,裏面是一個別墅房間,一個人的雙手雙腳都被死死捆在椅子上,并被擺放在正中間。
“哎呀,誰知道,”徐長嬴摸了摸臉頰,“我沒問李旭隐,但他挑地方都挺有講究的。”
齊楓緩緩轉過臉:“李旭隐?”
徐長嬴神情淡定道:“對啊,就是他的別墅,可能這地方人煙稀少不僅适合戒|毒,也适合關人。”
“咯……”徐長嬴伸手在手機屏幕上一滑。
“你看,李嘉玉被捆在另一個房間裏呢。”
重案組和蔡司小組陷入了沉默之中,半晌,文森特小聲道:“艾德蒙長官,這算非法拘禁吧?”
“算嗎?”徐長嬴扭頭看向他,認真想了一秒鐘,随即輕聲笑道:“沒事,他們是堂兄弟,頂多算家暴。”
——
來了來了,寶貝們我真的困到昏迷了,下個淩晨見——(希望這世界沒有開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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